开拓多元经费来源

美国装帧博物馆收藏有19世纪的装帧机器设备和工具，基本可以还原那个时代的装帧情况；还有一个装帧研究相关的图书馆和档案室，其中不少都是珍本或罕见资料。在美国，即使是那些在国内颇有知名度的大型博物馆都不时曝出财政困难。在旧金山市中心运营一个装帧专题博物馆，并且没有财政支持，其难度可以想象。不过，不得不说，美国装帧博物馆管理运营得有声有色，耐得住专题博物馆的寂寞，又能积极开拓其在装帧领域和公共视野中的影响力。

与美国大多数博物馆类似，美国装帧博物馆的经费来源基本就是捐赠、门票和场地租用。开馆以来，美国装帧博物馆得到了几项重要捐赠，比如Kathleen V. Roberts收藏的400册出版商装帧书籍，横跨19世纪30年代到20世纪20年代，展现了19世纪由新技术带来的书籍封面的变化；还有2016年美国装帧博物馆收到了一家书籍装饰工具公司捐赠的一整套装饰图案工具，记录了技术变化对于装帧行业的影响以及为了迎合大众的书籍装帧艺术的演变过程。其图书馆所藏文献也有相当比例源于几位重要的装帧师，他们捐赠了装帧技艺、装帧业、装帧工具相关的书籍、期刊、单据和照片等等。美国装帧博物馆的门票收入可以分为日常门票和会员会费。除了个别日期，美国装帧博物馆的“书帖之旅”展区为收费区域，只有购买门票方可参观。会员分为几个级别：爱书人级别，30美元，可参观1次；学徒级别，50美元，可参观2次；工匠级别，75美元，可参观2次，参加2场讲座；匠人级别，100美元，可参观2次，参加4场讲座；大师级别，150美元，可一年内无限次参观，参加4场讲座；宗师级别，200美元，可一年内无限次参观，无限次参加讲座。场地租用既有装帧课程定制，也有读书会、作家见面会、商务会议等。此外，招募博物馆志愿者既可以更广泛地传达装帧博物馆的使命，也可以节俭相关费用。在志愿者招募上，美国装帧博物馆尤其注意志愿者是否与装帧、书籍艺术等是否契合。

加强业界合作，聚合影响力

旧金山有很多活跃的书籍阅读相关群体，如读者、书籍艺术家、版画师、手工艺人和装帧师。美国装帧博物馆希冀在商业和艺术装帧之间搭建生态链接，围绕书籍装帧艺术，关照书籍生产的所有环节，造纸、制墨、印刷、大理石纹染纸、刷金和雕版等。美国装帧博物馆希望与书籍艺术、阅读、装帧和印刷相关机构构建伙伴关系，与卡通艺术博物馆、Litquake文学节、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旧金山墨西哥博物馆等周边博物馆和文艺机构构建社区伙伴关系。此外，美国装帧博物馆还希望与湾区学校建立强有力的联系，为其提供参观和手工装帧工作坊活动，提升其对于从古至今的书籍艺术的认识和欣赏水平。

美国装帧博物馆与装帧师的合作可以说尤其广泛，从文创店的商品到展览展品以及相关书籍的修复、书籍装帧修复活动的开展。美国装帧博物馆与加州几位装帧师有长期合作，代售其相关装帧作品，展览时也会有选择地进行展示。此外，他们也会发掘具有潜力的年轻装帧师，为博物馆添加新鲜活力。加州书籍俱乐部也是美国装帧博物馆的重要合作对象之一。加州书籍俱乐部是一个成立于1912年的非营利组织，致力于保存和发扬加州文化和书籍历史。加州书籍俱乐部由书籍收藏家、出版商、印刷商、设计师、作家、历史学家、图书馆馆员、书籍艺术家、学生等构成，可以说最大化地涵盖了书籍相关人士。此外，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等机构也是美国装帧博物馆的重要合作伙伴，一场由斯坦福大学图书馆保护中心Ryan女士做的题为“斯坦福大学图书馆馆藏书籍修复案例”的主旨演讲就吸引了来自旧金山和周边地区以及参加同期书展的听众两百多人，其中大多数都是从事书籍装帧或修复相关的专业人士。

借势书业活动，以小博大

书籍装帧既是一门综合的艺术，也是相对小众的艺术。尽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书籍装帧，但在书籍艺术相对成熟的英美国家，它的受众仍是相对有限的。当然，受众有限不代表就是少数，更不代表其意义的重要性有所下降。

Codex基金会从2007年开始，每两年就会举办Codex书籍艺术展和研讨会。从第一届的120位参展人、750名观众，发展至2019年来自全球30多个国家的300多位参展人、近万名观众，成为全球最知名的书展之一。这些参展人和观众中绝大多数都是其所在国资深或知名的书籍艺术家、装帧师、版画家、书商、收藏家，也有一定比例的相关文博机构人员。Codex基金会的使命，为保存和推广当代手工制书艺术，让更多的人认识这些艺术家、手工艺和书籍文化史。

美国加州国际古董书大会，被广泛认为是全球最大且最有影响力的古董书书展之一，尽管只有三天展期，却吸引了来自全球20个国家的200名书商带着大量珍贵古董书参展，展品有珍贵手稿、初版本、古董绘本、古地图等等。前往加州古董书大会的参观者和收藏家，相当一部分都是从事书籍相关事业或研究的资深人士，他们在本土相关领域具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力。

不管是Codex书籍艺术展还是加州国际古董书大会，都不是广泛大众参与的活动，不像是国内的书市或一般书展，它们更具专业性，对其感兴趣的也基本都是书籍事业的资深从业人员或研究人员。尽管绝对数量不大，但不可否认他们都是其所在国或所在区域具有一定行业影响力的人。美国装帧博物馆作为一家相对小众的装帧主题博物馆，与其广撒网式毫无针对性地推广，倒不如在专业人群中进行传播，去影响专业之人，让专业之人再自觉或不自觉地去影响更多的人。

交流体会与成果

一个月的交流时间，除了闭馆日期，我基本都是在美国装帧博物馆度过的。中式传统装帧与西式装帧区别很大，尽管前期已掌握基本的西式装帧操作和基本理论，但面对大量并不怎么熟悉的古老工具、设备，以及国内难以看到的大量相关文献资料，只有更多地参与装帧博物馆的业务，深入学习、多多交流、勤于发掘，才能尽快了解熟悉美国装帧博物馆的业务，理清西式装帧的相关历史和理论。

通过资料阅读和业务探讨，了解掌握美国装帧博物馆的馆藏规章制度；学习、参与装帧专业讲解，深入了解西式装帧相关历史文化；咨询台值班，了解不同人士对于装帧博物馆的不同诉求；拜访资深装帧师，了解装帧的当代发展；参与场地租赁值班，学习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博物馆活动流程；拜访收藏经典装帧作品的图书馆，在实物中观察和了解西式装帧历史和发展；参加书籍艺术展和古董书书展，与更多装帧相关人士交流学习；参与装帧艺术布展；参与装帧课程教学辅助管理，进一步了解西式装帧科普教育活动；翻译中文版导览词，进行了开馆以来第一场中文讲解……以上是我的交流工作的组成部分，通过紧锣密鼓的系列交流学习，梳理西式装帧历史、理论和实践的工作也基本完成，希望能以出版物的形式与国内更多装帧从业者、爱好者分享。

他山之石，值得学习借鉴的经验

从场地规模上看，美国装帧博物馆与国内类似主题博物馆相比实属不起眼。不过，美国装帧博物馆却能吸引来自全球各地的众多装帧从业者、爱好者前去参观，并赞誉有加。而国内某几家以印刷、出版等书籍相关流程为主题的博物馆，却很难引起观众共鸣。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应该就是是否立足馆藏，是否在其馆藏主题上发力。如果仅凭屈指可数的相关馆藏，或者馆藏数量不小却都价值平平，或者仅是大量复制品馆藏，不仅难以让专业人士信服，更是无法吸引普通大众，这样再大的场馆设施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浪费。注重高品质馆藏，练好内功，才应该是相关主题博物馆的立馆基础和根本。至于图书馆是否应该拓展馆藏范围，收藏与书籍相关的印刷、装帧等领域的非文献类藏品，也许也是当代图书馆发展中应该思考的一个问题。

另外，我们还应该注重传统装帧等传统文化领域的国际话语权。说到线装书，我们都自然而然想到就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传统装帧形式之一，可是在西方国家，说及线装书这一装帧形式，往往都被称之为“日式装帧”（Japanese Binding）。如果说在师于中国的日本传统版画、日本的茶花香三雅道等文化领域，日本已经形成了具有其民族特色的艺术审美，那么在传统书籍装帧上，日本传统书籍装帧形式尤其是线装书装帧形式，几乎就是中国传统书籍装帧。可是基于很早就进行的对外传播、文化交流等原因，日本传统书籍装帧就是线装的刻板印象早就在欧美国家形成。Kojiro Ikegami所著《日本装帧》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作用，该书日语版1979年出版，在1986年由Kinzer翻译成英文版，截至2018年英文版已刊印15版。类似问题，其实在很多传统文化领域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现。在传统书籍装帧文化上，国内装帧相关机构、学者在做好本土研究的同时，也应该注重国际视野，注重掌握传统装帧文化在国际范围的话语权。

当然，这并不是说否认日式装帧，也不是说我们要固守中式装帧，只有在国际视野范围里开展广泛而深入的装帧领域的文化交流，才能促进全球装帧文化和事业的共同发展。

最后，感谢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协会给予的此次交流机会，尤其感谢协会的时坚东主任、金炜老师、李旸阳老师不厌其烦的积极促成，让我收获了有关美国装帧博物馆运营、管理以及西式装帧理论历史和实践的大量知识，可以更好更高效地投身之后的工作。